小鱼更懵了。
怎么在用硬币付钱呀,是没有带手机吗?
那人穿着一条黑色的宽松运动裤,裤腿堆在鞋面上,脚上是一双灰白色的旧球鞋。
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两根抽绳垂下来,一长一短,短的那个打了结。
他的背影很瘦,但并不单薄,是那种劲瘦的,像竹子一样挺拔的瘦。
肩宽,腰窄,从肩膀到腰的线条收得很利落,像一刀切下来的。
他的手指从袖口里露出来,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投币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的,一枚一枚地往里塞,像在数,又像是在等什么。
有风吹过,
少年感扑面而来。
季榆站在他身后大概两三米的地方,没有出声。
她注意到他的侧脸,只是一小部分,从帽檐和兜帽的缝隙里漏出来的。
嘴唇的颜色很淡,抿着,带着一种疏离的,拒人千里的冷淡。
冷白的肤色,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白得有点不真实。
他又塞了一枚硬币。
机器没有反应。
他又塞了一枚。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季榆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下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投币口,帽檐挡住了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皱眉。
被吞币了。
果然,这年头,被电子支付养肥的自动贩卖机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不知道它还认不认识自己的老朋友,纸币大哥……
季榆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走上前去。
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个人听到了,微微侧了侧头,但没有转过来。
季榆走到贩卖机前,在他旁边站定,伸手从开衫口袋里摸出手机。
季榆扫了码,犹豫了一下,选了可乐。
红罐的。
刚刚……他选的是这个吧?
机器“哐当”一声,两罐可乐掉了下来。
她弯腰从取物口里拿出来,冰凉的铁罐贴在掌心上,凉意顺着手指一路往上爬。
季榆站直身体,把其中一罐递到那个人面前。
“给你……”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个人终于转了过来。
兜帽的阴影落在他脸上,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那双薄薄的嘴唇。
他的嘴唇是真的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稍微饱满一点,唇峰的形状很清晰。
接可乐的时候,他的手指从袖口伸出来,指尖碰到铁罐的那一瞬间,季榆看到了他的眼睛。
兜帽的阴影挡不住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瞳仁很大,眼白的部分很少,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冷而薄。
季榆完全呆住。
因为她看到那人的视线从可乐上移开,下落,然后,原本清冷的眸,饶有兴致的染上了……
笑意。
她顺着男人的视线,低头看去,看到了自己还没消下去的……
刺痛的,
一片红痕。
她的大腿上,那条腿环勒出来的红痕,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得触目惊心。
季榆的呼吸停了一瞬。
完辣!
她忘了!
那个人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两秒。
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但季榆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然后,他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轻的东西。
他的眼尾原本是微微上挑的,那个弧度本来就带着一股冷冽的,拒人千里的气息。
而此刻,那道弧度的末端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丝底下的温度。
饶有兴致。
某只鱼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季榆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大脑彻底空白。
她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把那罐可乐塞进他手里,然后跑回家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在发抖,体温在升高,以至于刚一进门就瘫软在玄关处。
快将自己煮熟的小鱼,在凌晨两点半,红着脸,眼神涣散,手抖着拨通刚刚才通过好友申请的「宋时予」的vx电话……
要忍不住……发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