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烧了许多纸帖。不多时,又有宫外属人来报,说昨夜容王府内卧里也传出烟气,今一早有不少纸灰扔出。
太子和叶勉对视了一眼。
昨天白日里,康文帝曾驾临揽芳宫,闻说帝妃二人将宫人都撵了出去,探子在院子外依旧能听清圣上大发雷霆。必是康文帝盛怒之下,将梅家修典做噩一事漏了出去。
叶勉心下正骂,就见小太监端了药汤进来。
太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拿下去吧,往后不用再煎这剂药了。”
“那哪行?”叶勉忙劝住,“太医说了,这药得连服十日,一日都不能断。您这才喝了一半,正是化瘀的关键时候,哪能停呢?”
前几日康文帝那一脚,正踹太子心口上,心脉脏腑所在,何等脆弱。皇帝虽上了年纪,但盛怒之下那一脚,力道极大。
太子那日回东宫解开衣襟查视,胸口淤青一片,这几天更是深吸一口气便觉刺痛,说话稍快便咳嗽,牵动伤处,疼得额上冒汗。
皇帝亲手伤了储君,自然不能外传,东宫只得让太医密奏用药,对外一概称是“风寒入肺,须服汤药静养”。
太子浑不在意,“这点子小伤,便是不服药,孤歇几日也能痊愈。”
“那可不行,太医说您伤在胸口,可不是闹着玩的,若不好生将养,怕落下病根。”叶勉肃着颜色劝道。
随值的几个舍人也纷纷开口劝谏,太子无奈,只得接过药碗。
这日一大早,庄珝与叶勉同车入宫。
外头梅家的案子一时半会儿结不了。东宫也不能把精力全耗在这上头,搁下其他要务不管。
前头东宫牵头的北境安边一案,自去岁起已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东宫书房里,三人盘腿围坐在矮案旁,一面翻看着北边呈上来的奏报,一面商议着下一步的计案,不时在舆图上圈点备注。
叶勉欣慰道:“这进展可比咱们预想的好!那市堡还没完全建成,边民和商贩就已经开始扎堆囤货、议价了。照此势头,只要头一批互市能顺利开起来,往后每年省下的军费便是一大笔,边民也能踏实过日子,不用再提心吊胆防着战事了。”
太子翻着奏报,头也没抬,随口道:“待那头安生了,孤就找个闲暇,带你们俩回北境看看去。你不是一直惦记小叶子和白眼狼?正好一道去瞧瞧。”
叶勉乐道:“那敢情好——我还叫小叶子给我拉冰车!”
太子:“小叶子年纪大了,你少折腾他,叫你哥白眼狼给你拉。”
叶勉无奈,“我怎么和它成兄弟了?”
邶云霁轻笑,随即咳嗽了几声,叶勉面带忧色,“要不要让太医再换个方子?药喝了好几日,我瞧你咳嗽也不见轻,精神倒越发不济了”
庄珝听罢也蹙眉道:“若是不便再叫太医诊治,就出宫来公主府走一遭,我叫我府上的府医,重新给你瞧瞧。”
太子又咳了两声,摆手道:“无碍,本该好了的。前几日夜里贪凉,叫宫女在寝卧里多摆了两个冰盆,受了寒,这才又重了些。”
叶勉看太子脸色苍白,眼中也无神采,又咳嗽不断,便自行做主把案牍上的公文全都收了起来,又吩咐宫人端茶点来。
几人茶歇吃心来,庄珝说起外头的事,“梅家的案子,你们东宫还是要尽快了结才是,如今梅氏一族利用修典,为二皇子造势一事,已经露至御前。如若你们查得全部实证,就算皇舅舅后面能保下容王性命,也少不了个圈禁。”
“而梅家借修典舞弊、结交藩王、私造祥瑞图谶,哪一条都够他们灭族。他们上下几百口人,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这些时日难免不会狗急跳墙。”
叶勉叹道:“哪里是东宫不想呢?只是梅家和容王那边实在鸡贼,将各色证信毁得干干净净。如今我们能查的,只剩下那些已经定稿付梓的修典文本。可要从几千卷书里,一页一页地比对查录,没个俩月是不能成的。”
庄珝思忖后,又给他们出了些主意,俩人说话说得热闹,却不见太子出声。
叶勉咽下去嘴里的点心,去瞧太子,就见他面色比方才又苍白了两分,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强忍着不适。
“殿下?”叶勉有些担心。
“嗯。”
太子手里捏着茶盏,却半天没送到嘴边,眼神也有些涣散,又咳了几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叶勉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
庄珝也察觉出不对了,急忙站起身,唤首领太监速去请太医。
庄珝话音还未落地,太子便失了力一般,趴伏在书案上,呼吸浅而急促。一旁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染在他袖口上。
叶勉吓得脸都青了,急急唤他,“殿下!殿下!您还能听见吗邶云霁!”
东宫火速锁宫,东宫内率将各处通道封得水泄不通。宫女太监们无论品级高低,一个不漏地被驱至两处院落,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亦不许互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