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主理
拂晓时分的栖云山道笼罩在冷雾之中, 白霜覆满苍翠的柏枝,马蹄踏过梆硬的冻土,上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杜蘅素来不拘时辰, 只看天色行事, 日出则起,日落便息。
天微亮时,他已经在院子里捧着一本书。
关于雪里春方子的猜测, 依然没有证据,这让杜蘅原本就有些花白的头发更加“雪上加霜”。
晨雾中, 一个黑影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杜蘅正纳闷,眯起眼睛还未来得及细看,那人已利落地拴好马匹, 沿着小道快步而来。
待来人走近,杜蘅认出正是上回跟萧钰一同过来的那个年轻男人。
杜蘅心中了然,省去了寒暄开门见山问:“小子,说吧,查到什么了?”
景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递给杜蘅。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黑市药婆之事,隐去某些不便明言的细节, 最后道:“这些药材的配伍、药性,还需请您老过目验证。”
杜蘅目光粗略扫过药单, 见上面药材虽繁杂,却已按买主分门别类列好, 倒是省去他不少整理的功夫。
“不错。”他点点头, 忽然话锋一转, 抬眼看着景珩, “这些日子皇上必定派人盯着公主府, 老夫不过是个山野郎中,没什么能耐……但你小子,绝非他们口中那个不成器的纨绔。”
闻言,景珩眸光微动。
“皇后娘娘虽心系丫头,可深宫之中还要应付淑贵妃那帮人。”杜蘅念叨着,“外头的事,就劳你多照应着,别让那丫头受委屈。”
景珩有些意外,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小老头,实则什么都清楚,不仅摸清了他的身份,甚至连宫里的明争暗斗都略知一二。
杜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沿着眼角皱纹漾开一丝笑意:“老夫啊,信得过那丫头看人的眼光。”
*
日子过得很快,不过几场北风的功夫,湖面上飘零的枯叶已经被冻在冰层里。
寒风穿过长阔宫道,御苑中的名贵花木早已凋零殆尽,徒留枯枝在风中瑟缩,唯有几株苍松翠柏,依旧挺立在红墙金瓦之间,为肃杀的冬日添了几分生气。
萧钰拢了拢兔毛滚边的披风,随陈皇后自六局返回坤宁宫。宫女们正往地龙里添炭,不多时,殿内便暖意融融,驱散了周身寒气。
“今儿这架势,怕是要落雪了。”陈皇后望着窗外沉郁的天色,温声劝道,“不如就在母后这儿歇下。”
铅云低垂,厚重的云层挤堆在一块,仿佛要压上宫墙檐角。
一如御书房压抑紧张的气氛。
明德帝坐在主座,旁边是一干臣子,左相右相,镇国公还有几位有实权的人都在这里,包括贺修筠。
“简直反了天了,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朕的底线是儿戏不成?”皇帝质问的目光直刺向封焱,“朕将三卫统领之权尽付于你,如今接连发生命案,你就是这般当差的?”
殿内噤若寒蝉。
“巡防人手不足便来禀朕!”明德帝声音拔高,“朝廷命官接连遇害,此案事关重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近半月来,朝中已有五位官员在府上遇害,且死状极为惨烈,虽然已经严密封锁消息,奈何这些官员皆位居要职,风声终究还是走漏了出去。
封焱单膝跪地,即便是跟随明德帝多年的心腹统领,此刻也因连日来的案件焦头烂额。他沉声道:“微臣领旨。”
右相刘鸿宸见状,连忙劝解:“皇上,境外细作潜伏日久,加之朝中恐有内应接应,封统领这些日子夙夜匪懈,在座诸位有目共睹,还望皇上息怒。”
明德帝沉下气息,目光在几人之间逡巡:“此案朕已经交由大理寺卿主理,尚缺一位督察之人。”
话音方落,殿内几位重臣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色。左相赵述率先拱手道:“大理寺卿张大人新擢未久,此案牵涉甚广,老臣担忧他能否独当一面。”
“爱卿这是质疑张卿的能力?还是不放心朕看人的眼光?”
赵述当即道:“微臣岂敢,只是张大人初出茅庐,而今又值年关岁尾,”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咬牙继续道,“此案若有一丝疏漏,让细作得了喘息之机,只怕明日……明日就又要添一位遇害的同僚了。”
明德帝将目光转向御史大夫张瑞霖:“爱卿以为,犬子可堪此任?”
张瑞霖眼观鼻鼻观心,躬身应道:“臣谨遵圣意。”
此番督察人选之争,实则关乎朝堂格局。
大理寺执掌天下刑名,此等大案于情于理都绕不开其职司,更何况明德帝既已属意张楚岚,旁人自不敢轻易置喙。
自前任大理寺卿赵松鹤因牵涉瑞王案被落马后,明德帝便擢升张楚岚接任此职。朝中同僚时常打趣张瑞霖,张家门第显赫,儿子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
然而张瑞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儿子确有真才实学。张楚岚能一路青云直上,除却御史大夫之子的名头外,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