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暴雨击瓦!
舞步瞬间加速!身形疾旋,步伐莫测,弓在狂舞中化作虚影,弦随本能与鼓点一次次调整!
鼓声攀至顶峰,即将以最重一锤收尾的刹那。
我的身体在一个大回旋中,猛地定住!弓开如满月!
第二箭,激射而出!
比第一箭更快!更疾!
“叮!叮!叮!”
连续三声清脆短促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白羽箭以刁钻角度,接连穿透了木架横梁上三枚用作标记的小铜环!
最终“哆”地钉在箭靶边缘,箭尾急颤!
“连穿三环?!”
“蒙着眼如何做到?!”
惊呼四起,不少武将霍然起身。
鼓声在此刻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心跳漏拍的间隙,我脑子里倏然闪过薛静姝那带着讥笑的嘴角,闪过她一次次不依不饶的挑衅。
烦。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
行啊,不是爱看热闹吗?让你看个够。
在身形将定的最后一瞬,我左脚跟像是“不经意”地在光滑的地砖上滑了一下。
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整个人的平衡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又足够明显的晃动。
“呀!”
我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力竭后的虚弱,手上却借着这“意外”带来的身体扭转,弓弦方向在旁人难以察觉的幅度内猛地一偏!
就是现在!
第三支箭离弦!
这一箭去势比前两支更急更诡,几乎听不见破空声,只一道灰影如电射出,直取薛家那桌。
劲风拂动了薛静姝颊边的碎发与步摇,箭矢“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装饰殿柱的厚重木镶板上,入木三分,白羽剧颤!
薛静姝面如死灰,僵坐原地,双目圆睁,瞳孔里只剩恐惧,嘴唇哆嗦,团扇早已落地。
我抬手拉下绸带。
光亮重临。
视线快速扫过场中。
第一支箭,稳稳钉在三十步外的靶心红点上,纹丝不动。
第二支箭,前后洞穿三枚小铜环。
而第三支箭,正深深钉在薛静姝身后一尺处的包锦木柱上。而箭尖前,薛静姝面无人色,僵若木偶,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三支箭,三种落点。
稳、准、狠。
我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随即,我眨了眨眼,脸上浮起“惊慌”与“懊恼”,快步至殿中下拜:
“陛下恕罪!臣女方才心神激荡,最后一箭竟失了准头,险些惊扰薛小姐!实在该死!请陛下责罚!”声音发颤,恰到好处。
不就是装绿茶吗?
谁还不会了?
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一个能蒙着眼连穿三枚铜钱、箭箭精准的人,在舞步已停、身形已稳的最后关头突然“失手”?
这“失手”的方向还如此巧合,不偏不倚,堪堪擦过方才最是咄咄逼人的薛家女鬓边?
尤其那箭矢擦过的角度与嵌入殿柱的深度,精准得令人背脊发凉。
再偏半分便要见血,力道再弱一分则不足以震慑。
这哪里是失手,分明是警告。
一场漂亮、嚣张、却又让人抓不住错处的警告。
可偏偏,没伤人。
这就让所有可能发作的由头,都被堵了回去。
薛静姝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连一声委屈都喊不出来。
陛下不语,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近来薛家在朝堂上屡有阳奉阴违之举,我这“失手”的一箭,倒像根巧针,正正刺在薛家那层体面上。
他最终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怒意,反带尘埃落定的了然。
“罢了。”他抬手虚扶,“总归没伤着人,又是助兴。年轻人锐气盛些,无伤大雅。”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一句“无伤大雅”,既全了薛家最后的脸面,也堵死了任何借题发挥的路。
但其中“朕不欲追究”的潜台词,以及对这份“锐气”的隐隐纵容,精明人都听得明白。
“贺卿,”陛下转向贺弼,笑意明朗,“你这女儿,着实让朕惊喜!当赏!”
“谢陛下隆恩!小女顽劣,承蒙陛下海涵!”老贺连忙起身行礼,声音洪亮,透着松快。
转向我时,则虎目一瞪,那眼神分明在说:臭丫头,真能给你老子找事儿!
可那瞪视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与有荣焉的亮光。
贺璟紧绷的肩膀也终于松了下来,他看着我,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摇头失笑。
我直起身。
目光平静扫向薛静姝,她面无人色,呆呆坐着,团扇早滑落在地。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这才轰然爆发!许多将领看我的目光已带上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