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赔礼(3/4)
我又欠了他的,我拿什么还?
我连坦然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我很好”都做不到。
马蹄声远了,彻底听不见了。
我转过身,杨广还站在主屋的台阶上,不知看了多久。
暮色将他半边身形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得可怕。正直直地、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藏起的糖纸包上,落在我脸上尚未收拾干净的、所有的仓皇和破碎上。
刚才对着贺璟强压下去的委屈,混杂着无处可逃的难堪和被窥破的恼怒,“噌”地一下又顶了上来。
看什么看?!
我挺直脊背,迎上他的视线,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看、够、了、吗?”
说完,我再不看他,攥紧手里那包糖,转身,冲回自己屋里,反手“哐当”一声带上门。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撞的生疼。
院子里,再没传来任何动静。
……………………
接下来的两天,金城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街头巷尾还回荡着攻击我的那些下作调子。但渐渐地,一些新的、更具体的顺口溜,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孩子们拍球时,会突然蹦出一句:“黑心井,囚瞎眼,亲生骨肉不得见!”指的是王家把陈望瞎眼老娘关在地窖。
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嘴里哼的可能是:“善民堂,牌坊高,磕头领粥如乞讨,王家仁义比天高……”把我们看到的那“善民牌”的恶心事儿给直白的描述出来。
还有“寒窗苦读十年整,一卷湿书送了命,谁家郎君心肝硬”,暗指学子溺亡的蹊跷。
这些童谣,用词不算文雅,但足够尖锐,足够好记,也足够……解气。
茶馆酒肆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谈论,“听说王家祠堂后头那口废井不太平”、“陈望那后生死得是蹊跷”、“领个粥还得先磕头,这他娘的是施粥还是收奴才?”
我们砸下去的钱,宇文成都带着人四处活动,加上王家这些年本就积怨不少,只是无人敢挑头。
这把火一旦点起来,借着“童谣”这个看似无害的壳子,竟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些关于我的、充满恶意的谣言,在新涌起的、更具体、更指向明确的“民谣”冲击下,反而显得空洞和刻意了。
人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地从“长安来的女官是不是狐狸精”,转移到了“王家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上。
舆论的天平,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倾斜。
杨广依旧深居简出,对街面上的风云变幻,不置一词。但我知道,他一定听着。
这几天,我跟他是彻底没话说了。
反正也被禁足,正好连每日那点虚伪的“殿下安好”都省了。
我心里绷着一根弦,就一个念头:赶紧把陈望这破案子砸瓷实,找到铁证,把科举的牌子钉死在陇西郡,完成这该死的任务,然后跟杨广,跟这摊浑水,跟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彻底了断,一拍两散。
陈母让云枝的汤汤水水灌了几天,总算能说几句话了。
可一听,我心更沉了。
老太太颠三倒四地说,陈望死前,在给王家一个侄子抄书的时候,瞅见点不该瞅见的。
“账本……不对,写的不是粮,是皮子,是牲口,还有些……鬼画符。”
老太太攥着被角,眼泪淌着,“我儿怕啊,说这活儿要命,不能干了……要躲回家,躲回家读书……然后,就、就……”
她喘着粗气,又想零碎:“还有一回,夜里……他说瞧见王家大管事,在祠堂后头,跟人碰头……说的不是人话!调子凶得很……我儿说,听着像北边贩马的鞑子,可又不太对……”
皮子、牲口、鬼画符。
北边来的凶调子。
我跟宇文成都大眼瞪小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王家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浑。不光是放贷占地,这他妈是走私,搞不好还通敌。
说什么北边来的凶调子,怕不是突厥人。
可老太太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最要命的物证:陈望看见的账本在哪儿?那些鬼画符具体是啥?跟王家大管事碰头的鞑子长啥样?
一问三不知。
人证(一个瞎眼老太太的转述)有了,方向(王家不是好鸟)有了,可最要命的铁证,啥都没有。
案子,又卡死了。
王家的报复也跟着来了,这回不来虚的,开始动真格了。
先是陈母住的那小破屋,半夜进了人,撬锁撬得那叫一个专业,直奔床头。幸亏有人守夜,人没得手,溜了。
接着是我。
好不容易三天过了,禁足解了,我刚出门,没走两条街,一辆拉柴火的破牛车突然疯了似的朝我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