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期望会得到诚实的回答。
&esp;&esp;“偶尔。”
&esp;&esp;里昂的声音从她左边传来:“不太累的时候,就容易做梦。”
&esp;&esp;他将话题抛回来:“你呢?做噩梦吗?”
&esp;&esp;“偶尔。”她挪用他的回答。
&esp;&esp;“不太累的时候,人比较容易做梦。”
&esp;&esp;里昂好像无声地笑了一下。她看不见他的脸,但她就是知道他笑了。
&esp;&esp;“所以,这个工作其实挺适合我们的。”她叹了口气,“每天都累得要死,根本没时间做梦。”
&esp;&esp;“你什么时候入职?”
&esp;&esp;“等你出院。”
&esp;&esp;刚刚完成训练的人,按照惯例,会有几天宝贵的假期。
&esp;&esp;在这之后,就是连圣诞节都要待机、几乎全年无休的高强度工作。
&esp;&esp;她望着天花板,床头灯拉长的光影像对比强烈的油画。窗外风雨喧嚣,屋内却很宁静。
&esp;&esp;“下次,”她说,“你做噩梦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esp;&esp;“反正都要做噩梦,不如一起组队得了。”
&esp;&esp;梦里,孤身一人时,她总是最为害怕。
&esp;&esp;像刚才停电的时候一样,如果身边有他在——恐惧总是会变得小小的,小到她能够捏在手里。
&esp;&esp;不是说恐惧会荡然无存,而是即便害怕,她也能够继续向前。
&esp;&esp;噗通噗通、如同心脏一般在指间跳动的恐惧。因为身边人的存在会变成她能够克服跨越的障碍。
&esp;&esp;他说,好。
&esp;&esp;“做噩梦的时候我怎么找你?”
&esp;&esp;“打我电话吧。”她说,“我刚买了一部新手机。”
&esp;&esp;用的是她上个月发的工资,短信按字数收费。
&esp;&esp;里昂又开始笑,笑的时候没有声音。
&esp;&esp;“医嘱。”卡瑞娜说,“不要忘记医嘱。”
&esp;&esp;他们躺得很近。他现在估计也和她一样,躺在床上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好像只要视线先固定住了,思维就不容易发散跑偏。
&esp;&esp;里昂很务实:“如果没信号?”
&esp;&esp;“天哪,里昂·肯尼迪,都做梦了,这个梦就不能合你心意一点吗?”她啧了一声,“去西侧二楼的办公室找找信号加强器吧。”
&esp;&esp;“你还记得。”他说。
&esp;&esp;“我当然记得。”她回答。
&esp;&esp;里昂好像在看着天花板。
&esp;&esp;“我不怎么和人提……我是说,我不怎么和人谈起那一晚发生的事。”
&esp;&esp;被军方人员审问的时候,面对心理评估师的时候,遇到好奇心强烈的政府官员的时候。
&esp;&esp;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那一夜发生的事永远不会再被提及。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里昂·肯尼迪都本能地想要将它遗忘,将它远远地抛在后头,再也不用回首。
&esp;&esp;但只要闭上眼,浣熊市的惨剧依然鲜明如昔,没有因为时间和物理的距离而褪色分毫。就像某种诅咒一样——活着逃出浣熊市的人,从来都没有真正逃离那个噩梦。
&esp;&esp;它给每一个生还者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让他们在余生都要饱受折磨。
&esp;&esp;她说:“嘿,就算想要找人聊天,你签下的保密协议也不会同意的。”
&esp;&esp;里昂沉默片刻,弯了下嘴角:“确实。”
&esp;&esp;“浣熊市事件的知情者互相聊天,应该不算违规吧?”
&esp;&esp;“让我们祈祷这个病房没有监听器。”
&esp;&esp;周围重新变得安静下来,那安静的氛围并不难熬。她可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到天亮,但里昂是伤患,需要休息。
&esp;&esp;“最后还有一件事。”
&esp;&esp;“什么?”里昂的气息已经变得和缓,好像要准备入睡了。
&esp;&esp;她双手交握搭在腹前,目光望着被光影涂抹的天花板,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的指关节。
&esp;&esp;“我好像还没和你道过谢。”
&esp;&esp;里昂的声音有些含糊:“为什么要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