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
黎洛安没有接话。
他转身离开,白大褂衣角轻摆。
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在转角消失。
黎越还靠在墙上,视线停在那个已经没有人的转角。
嗤笑从鼻腔里挤出来,短促又轻蔑。
“叫他哥是给他脸。”
他把后脑勺往墙面上一磕,眼皮半阖着。
“一个野种,他配吗?”
他从墙上把自己撑起来,指尖在裤缝上弹了弹,转向旁边的阎少昀。
“得,我回去睡了。”
语气恢复了那副嘻哈的调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阎少昀嗯了一声。
“你车呢?”
“护士姐姐帮我叫了。”
黎越冲他挤了挤眼,晃着手往电梯方向走。
走出几步,声音从肩膀后面飘回来,带着点散漫的尾音。
“阎少,好好照顾人家啊。”
电梯到了,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谢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五分。
谢情翻了个身,几分钟后又翻回去,仰面朝上。
睡不着。
脑子里断续续地闪过一些画面。
碎石坡面,雨水,方晟扭曲的脸。
然后是车灯,滚烫的体温,酸涩的青梅味
门被推开了。
阎少昀侧身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谢情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个饭盒上,又挪到阎少昀脸上。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出对方颧骨和下颌线的轮廓。
雾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病房内昏暗的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阎少昀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盖子揭开,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淡淡的米香。
“吃点东西。”
谢情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盯着天花板。
“不想吃。没胃口。”
阎少昀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
沉默了几秒。
“逞强有意思吗?”
单人病房,隔音很好,但阎少昀声音很低,平缓而冷淡。
“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谢情的睫毛动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病号服的布料。
安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粥的热气在床头柜上方飘散,裹着淡淡的油脂香味,一点一点渗进空气里。
“你可以走了。”谢情开口,与平时的语气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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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未平
第二天中午,谢情签了出院单。
主治医生站在护士台后面,手里捏着病历板,用一种十分委婉的措辞建议他再观察四十八小时。
“骨裂不是小伤,你要是回去之后……”
“我知道,谢谢。”
谢情把病号服叠好搁在床尾,换上不知道谁放在柜子里的一套干净衣服,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的气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楼道尽头飘过来的午饭味道。
电梯到一楼,自动门打开,阳光涌进来,谢情眯了一下眼。
夏京的中午日头很大,阳光从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
街面干净得像被人拖过,道路中央的绿化隔离带,种着修剪齐整的银杏和低矮的灌木球,树叶在风里翻出浅金色的光面。
对面的商业综合体门口停满了各类私人飞行载具和车辆,人流从各方向汇入宽阔的步行道。
远处的天际线上,联邦政务塔的尖顶在日光下反射出灼目的白线。
他刚去预备校报道时途经夏京市区,那天坐的是直达班车,中途不停靠。
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外面的一切被压成灰蒙蒙的色块和光影。
高楼、人、载具、玻璃幕墙,全是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水雾在看别人的世界。
班车直接开进了预备校东门,他从车上下来就是校区,连夏京长什么样都没真正看过一眼。
此刻站在医院门口,这座城市才第一次以完整的、清晰的面目呈现在他眼前。
谢情在医院门廊下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