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三个人,玛丽和两个私人律师。
约翰泥喜多川被安置在卧室的床上,由专人看护,敬子没有进去看,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母亲。
“舅舅……有说些什么吗?”藤岛敬子问。
玛丽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拿起那封写给媒体的声明,递给律师,“发给所有关系媒体。”
律师接过声明,鞠躬退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这么急?”藤岛敬子有些坐立不安,“至少……至少也……”
“死亡也具有时效性。”玛丽道。
玛丽示意另一位律师,律师将文件放下,“喜多川先生半个月前修改了遗嘱……他的股份分作……留给玛丽喜多川女士和藤岛敬子女士……希望由藤岛敬子女士任社长一职……”
律师详细地介绍了遗嘱中的财产划分,藤岛敬子已经听不进去了,耳边回响着“股份”两个字,杰尼斯……会成为她的杰尼斯,对舅舅突兀离世的悲伤,和即将成为杰尼斯掌权人的喜悦交织。
随后,这位律师也离开了,母女俩才聊起喜多川的身后事。
“需要通知哪些人?”藤岛敬子问。
玛丽站起身,她的身高不到一米五,但在昏暗的灯光里,她的影子像是填满了整面墙,“我们必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该承认的、不该承认的全部画好线。”
“舅舅的葬礼,”敬子说,她心中有另一层担忧,如果丑闻没有爆发,那么舅舅去世后,他的葬礼将会无比盛大,但现在……会有人冒着风险来吗?
“我们该怎么办。”
“还不是考虑葬礼的时候,先把活人的嘴管住。”
这句话的潜台词,藤岛敬子听懂了,和喜多川的死亡带来的问题相比,死亡本身,只是一个需要被打上标签、装进信封、然后归档的事件,悲伤不是此刻的议题,她们眼下远有比悲伤更重要的事,而这也是喜多川想要看到的。
【致媒体各界:
近日,关于本人的一系列报道,已对本事务所、旗下艺人及行业合作伙伴造成严重困扰。
本人作为前任杰尼斯事务所代表取缔役社长,长期以来在艺人管理体制及未成年练习生培养方面,存在应当承担的管理责任,就不当之行为对相关方造成的困扰,本人深表遗憾。
本人已于数月前辞去社长一职,并希望以己之身,为所有争议画上句点。
在此诚恳恳请各界媒体,勿将对本人的批判波及至事务所旗下艺人及相关工作人员。
他们的才华与努力,不应因本人的过失而受到不当的连累。】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京艺能界。
这不是一个安静地死于衰老的人。
这是一个正在被整个社会审判的人,突然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推开了所有人,自己走出了法庭,他没有等待判决,他给了自己判决。
电视台的紧急编前会从收到消息后就开始了,各台的制作人和总编辑们面对同一个难题——
怎么报道一个正在被丑闻吞噬的传奇人物的死亡。
你没法只报讣告不提丑闻,观众已经知道了,你也没法只提丑闻不提讣告,一个对演艺圈有着深远影响的七十九岁的老人刚刚死去。
最终各家给出的方案各不相同。
nhk 最为谨慎,播报死亡事实,简略提及近期的一系列报道,然后以对日本娱乐圈产生重大影响的争议性人物收尾。这是一个放在任何新闻教科书里都不会出错的表述,但也意味着没有人会记住它。
ntv制作人在会议上拍了桌子,他说:“如果你们只把这件事当成一条讣告来处理,你们会错过日本娱乐史上最重要的新闻。”
他主张做一期特别节目,把丑闻放在前面,死亡放在后面,让观众自己判断,但他的上司否决了,理由是喜多川在任时,曾经和ntv有过亲密的合作。
日本电视台、朝日和 tbs 各自的编前会上,经历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拉锯,最后的结果是午间时段用温和的措辞走官方口径,晚间新闻时段,视舆论发酵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加码。
富士电视台决定播放杰尼斯事务所提供的公式照片,喜多川穿着深色西装,面带微笑,旁白用克制而伤感的语调讲述了他“发掘众多偶像、为日本娱乐产业做出重大贡献“的一生。
只有《周刊文春》的编辑部里,没有人讨论要不要温和报道,他们在讨论怎么报才足够有深度、足够吸睛。
主编田中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杂志的定版了,封面和主打稿都已经送印,内容是喜多川丑闻的深度追踪,关于受害者证言、杰尼斯拆分受阻、以及经纪行协会的新规。他只有一个小时的窗口期插入一篇短评。
他亲自操刀,写了不到五百字:
“1949 年,昭和二十四年,一个十九岁的美国少年在日本开始了他的娱乐事业,此后六十年间,他建立了一个帝国,今晨,这个帝国的主人死了,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