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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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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的身体一向不争气。

那天,是她来“刺青”店的第十八天。

这天傍晚下起了雨,断断续续地敲打着三楼窗户的玻璃。

程青早早洗了碗,缩在床边迭衣服。

季柏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手里捏着一把刻刀,正对着灯修补一块纹身手稿上的龙鳞纹路。

整个房间只有刀片划过硬纸板的沙沙声和窗外落雨的淅沥声。

临睡前,程青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隐约的坠胀感。

她没有在意。

从小到大,她的生理期都是这种节奏。

头两天隐隐发酸,后面三天量不算多,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她低估了这一次的阵仗。

凌晨两点多,程青被一阵潮水般的剧痛从睡梦中硬生生拽醒的。

痛感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从她骨盆深处攥住了她的子宫,拼命地拧、拼命地拉扯。

绞痛一波接着一波,间奏越来越短,每次发作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她下腹部来回穿梭。

程青蜷缩在床的最左侧,双手死死摁着自己的小腹,指甲几乎要掐破衣服,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干枯的虾米。

冷汗从她的额头、脖颈、后背疯狂地涌出来,打湿了她身上的棉质睡衣,让她在深秋的后半夜冻得浑身发抖。

她又不敢翻身。

因为季柏就睡在她右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吸平稳。

她怕自己弄出动静把他吵醒,吵醒他的后果她太清楚了。

他肯定会骂她、踢她,或者把她踹下床去的。

可第二波剧痛袭来时,程青实在忍不住了。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闷哼了一声,牙齿几乎要在手背的皮肤上咬出血印来。

她微微弓起了背,压在床垫上的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床垫跟着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季柏醒了。

他翻身的动作很轻,像是习惯了在黑暗里保持警觉。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沿的程青。

暗淡的光线里,他只能看到她瘦削的背影在不住地颤抖,肩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抽一抽的。

“抽什么风?”

“这么晚还不睡?”

季柏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时的低哑和不耐烦。

程青痛得没有力气回应。

她咬着牙,牙关打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季柏皱了皱眉,伸手“啪”地一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骤然亮起,刺得程青的眼睛眯了起来。

季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因为疼痛而干裂泛紫,还有那满头大汗,心里那股烦躁感忽然消失了。

他坐起身,扯了一下她胳膊上的睡衣:“说话。”

“肚子疼……”

程青的声音虚得像风里的丝线。

“我……生理期。”

季柏看着她蜷缩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了两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身来。

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卫衣套在身上,又胡乱拽了一条灰色的休闲裤,套上球鞋,拉开卧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程青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又听到他在一楼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被拧开的“咔嗒”一声。

接着,一楼的门被推开了。

夜风裹着秋雨的味道灌进楼道里,带着一股潮湿而冰冷的气息。

门被“砰”一声关上。

程青蜷缩在床上,痛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不知道季柏去了哪里,也无暇去想。

她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死死咬住,试图用另一种痛感来转移腹部那种绞肉般的折磨。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枕头里,浸湿了一大片。

大概过去了二十分钟。

楼下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紧接着大门被推开又关上了。

潮湿的雨水味和深夜清冷的空气从楼道里一路蔓延上来,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季柏上来了。

他推开卧室门时,身上那件黑色卫衣的肩膀和后背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发梢上挂着细小的雨珠,裤脚也湿到了小腿肚,往下滴着水。

他手里拎着一个黄色的塑料购物袋,里面装着一盒暗红色的卫生巾和一杯用透明塑料杯封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他走到床边,一句话也没说,把那个塑料袋和那杯热姜茶直接扔在了程青枕边的床单上。

杯盖震了一下,温热的液体晃了晃,几滴姜茶溅了出来,落在床单上洇出深褐色的印子。

“喝掉。”季柏说。

她抬起头,看着季柏那湿漉漉的头发和沾着雨水的侧脸,鼻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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