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着的身体终于松下来,软在傅闻屿怀中。
“我来了,别怕。”
“俞斐,坚持一下,救护车很快到了。”
“别睡,你别睡……”
“你不要睡……俞斐,不要睡……”
话音到最后染上了哽咽,尾音颤抖着一遍遍喊她别睡。
几近乞求。
俞斐被抱着,脸颊被湿凉的手掌捧着,伤口也被用力按着,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耳边雨声好大,傅闻屿的声音好小。
雨好像下了进来。
雨滴落在她脸上,是热的。
她说:“……别哭,我没事。”
换来的是收得更紧的怀抱和更烫的雨滴。
……
楼内只能看得清人影,一切都是黑灰色,可血腥味那么浓,傅闻屿几乎心神俱裂,曾经在榕园别墅二楼的画面不受控地浮现在眼前。
他看到不远处打着滚的人,怒火和恨意灼烧着心神。
他说:“季晋禹,我要杀了你——”
这句几乎是咬碎了牙说出的话,真切地入了俞斐的耳朵,她撑着眼皮,用着此刻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别!”
俞斐声嘶力竭,痛感在这时恢复,伤口痛得她一时间说不出下句话,她死命拽着傅闻屿的胳膊,气若游丝地:“别做傻事傅闻屿……”
她的声音太低太低,手上的力道也在消散,扯着傅闻屿袖子的手在说完话的那刻滑落到满是尘土的地面。
傅闻屿接住她,按在她伤口的力道加重,心跳声音那么响,震在耳边。
门外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混杂着响,季晋禹似乎被这两道声音刺激的清醒过来,他捂着右眼颤颤巍巍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他的笑声比他此刻的脸还要狰狞可怖:“傅闻屿!我就是要看你锥心刺骨,要你和我一样活在地狱里,这样才公平!”
他摁出刀刃。
傅闻屿见状把俞斐轻轻倚靠着墙,起身迎了上去。
但季晋禹的目标只有俞斐,他脚步虚浮,手攥着弹簧刀就要扎向俞斐。
傅闻屿和他扭打在一起。
一拳又一拳,新仇加旧恨通通在此刻算尽。
雨水仿佛是沿着玻璃门往下泼,在门上形成两道雨帘,映出了不远处正在驶来的红蓝交错的几辆车。
季晋禹头嗡嗡响,傅闻屿则拳拳到肉地不曾停过。
而谁也没注意到一旁晕在地上的沈晟悠悠转醒。
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刺破昏暗,沈晟连滚带爬,持刀捅向俞斐。
那一刻,俞斐没有半点力气,她所有的力气都耗在了刚才,手边摸不到任何武器,刚才捏在手里的瓷片已经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她倚靠着墙,几乎就是等死。
搏斗中,傅闻屿听到动静。
他扔下季晋禹,迅速回过身,但来不及。
他面对着沈晟,挡在俞斐身前,空手握住了那把刀刃。
下一秒,警察破开门锁,门被拉开的同时,俞斐却听到了一声闷吭。
季晋禹的弹簧刀整个没入了傅闻屿的腹部。
俞斐一声都喊不出来,警察控制住了季晋禹和沈晟,傅闻屿右膝着地,半跪在了地上。
他手想摸一下俞斐的脸,低头发现门外刺眼的车灯照出了他满手血,就停了动作,手垂在地上,柔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咳……”
他咳出了一口血。
那把刀就插在他左侧腹部,制服被瞬间涌出的大量血迹洇湿,俞斐的眼泪不断往下流,她摇头,握起他的手,不敢用力,不住地叫他:“傅闻屿……”
而傅闻屿闭上了眼。
俞斐伸手,摸不到他,警察接住了他。
医护人员一拥而入,把几个染血的人抬上担架固定好。
俞斐听不清医护人员问她什么,口中要说的话全都变成一个人的名字。
傅闻屿。
你不要死。
……
医院急诊抢救室的手术灯彻夜亮着,徐曼禾当天晚上从新加坡回来,半点不得闲,一连几日往返于医院和警局。
聆川因为校内学生以及外来人员制造的这一起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案件,一时间轰动全国。
校内更是风云骤起,论坛爆贴。
学校屏蔽了相关帖子和发言,其余的无暇管,忙于应对警察的深入调查以及徐曼禾律师的问话,还有更重要的对外公关。
……
俞斐腹壁和髂血管损伤,出血量大,急诊抢救后进了icu,整整睡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睁开眼是无尽的虚脱,她连抬手指都觉得费力,病床边图奈疯了似的喊医生。
简单检查一遍,没什么大碍,医生又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才离开。
图奈在一旁倒水,她特意请了假来。
俞斐的第一句话是:“傅闻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