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决斗
殿内一瞬间死寂。
我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惊愕、担忧,甚至……同情。他们大概在想:突厥第一女勇士要跟萧丫头打?这……合理吗?
明月在桌下猛地攥紧了我的手,冰凉冰凉。裴秀也下意识地侧身靠近我,眉头紧蹙。
对面,老贺那张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他“砰”地一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案上,酒液都溅了出来。
贺璟坐得笔直,可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捏得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杨广的反应最直接。
他几乎在沙苾话音刚落就立刻起身,动作快,但并不显得慌乱,只是那份‘立刻’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左贤王。”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那丝紧绷。
“今日乃两国欢宴,舞乐助兴即可。萧姑娘终究是女子之身,刀剑无眼,若有闪失,恐伤和气,反而不美。”
他说得在情在理,语气也温和,可姿态明明白白。
沙苾还没说话,太子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拉长的、轻松的调子,笑呵呵地响了起来。
“二弟何必如此紧张?”
他也站起身,目光越过半个大殿落在我身上,脸上挂着那种鼓励后辈的、和煦的笑容:
“左贤王也是一片美意,想见识我大隋女子的风采嘛。”
太子朝我举了举杯,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看好戏的光。
“萧姑娘在陇西勇斗贪官,更是为二弟挡下致命一刀,孤钦佩得很。今日若能以武会友,展我大隋英姿,让突厥友人见识见识,岂不是一段流传长安的佳话?你,可愿意啊?”
他在逼我。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把我抬得高高的,把性质定得轻轻松松,还扣上了“展大隋英姿”的帽子。
我要是敢说个“不”字,就是没胆识、不顾大隋颜面、辜负期望。
话音一落,几个太子党狗腿子像是得了信号,立刻附和:
“太子殿下说得是!萧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定不会怯场!”
“是啊,只是切磋助兴,点到为止,萧姑娘定然无妨!”
“也让突厥友人看看,我大隋女儿是何等风采!”
声音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鼓励。
御座上,老皇帝杨坚的目光,终于从沙苾身上,缓缓移到了我脸上。
那目光依旧很深,但这一次,我看到了那平静水面下掠过的一丝锐光。那不是单纯的审视,那是帝王的考量。
今晚突厥人太嚣张了。
先是武力炫耀,再是言语挑衅,现在又要‘切磋’。大隋需要找回场子,需要用实力告诉他们:这里是长安,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他看向我时,那目光里带着评估。评估我有没有这个胆子,评估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评估我……值不值得他压这一注。
他没说话,他在等我的选择。
但他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期待。期待我能站出来,为这场被突厥人搅乱的宴会,为大隋的脸面,挣回一口气。
我几乎能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你若能赢,便是大功。
那一刻,我心里倏然定了。什么害怕,什么担心,通通散了。
躲不过的。
从预知里那道刀光开始,从沙苾盯上我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刀,早晚要来。与其在某个暗巷里被偷袭,不如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切都摊开。
何况,我练了七天,摔了七天,浑身骨头都在疼,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我转头,看向又欲继续开口阻拦的杨广。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不可察的急。他想说话,想用更重的言辞把这件事挡回去。
在他开口前,我却极其坚定地,对他摇了摇头。
眼神对上。
别拦我。
这一战,我必须打。
而且,我必须赢。
不只是为那套“两国邦谊”的漂亮话。
是为了贺璟那七天夜里,一招一式拆给我看的狠劲。
为了我自己这七天摔过的每一次,虎口磨破的每一层皮。
也为了杨广,这个比谁都懂规矩、比谁都精于算计的晋王殿下。他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父皇要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用最不聪明的方式,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戏的时候,明明白白地护在我前面。
这几乎是我第一次看他失控,为了我。
那么,这一架我就更不能躲了。
我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明月紧握着我的、冰凉的手,站起身。
鹅黄的裙摆拂过案几,在满殿死寂里发出极轻的窣响。
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