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什么?”
“烦你。”
谢情的嘴唇抿了一下,视线对上那双在暗处仍然折着微光的眼睛。
“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路灯下安静了一秒。
“这就是理由?”阎少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谢情没接话。
他觉得这个理由已经够了,甚至绰绰有余,不需要任何补充说明。
阎少昀从裤袋里抽出一只手来,又往前走了一步。
“手机不是已经赔你了吗。”声音带着不解。“还在计较?”
谢情嗤了一声,短促的,从鼻腔里溢出来的,说不清是好笑还是荒唐。
“你觉得赔了一部手机,我就该感恩戴德地加你好友?”
“我没这么说。”
阎少昀的语气依旧平和。
“一个正常的好友申请被拒绝了,问个原因,不过分吧。”
“原因说了,你还想听几遍?”
谢情的瞳孔沉下去,积攒的闷气从胸腔翻上来。
阎少昀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变,声音却沉了半度。
“谢情,”
“既然你从下城区爬上来,就不该把那套野蛮粗鄙的行事方式带进学校里来,无端排斥同学。”
语气没有半分苛责,全是苦口婆心的规劝。
谢情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胸腔里那股闷气被这句话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野蛮。
粗鄙。
无端排斥。
每一个字都说得平平淡淡,却像用刀尖蘸了辣椒油往人伤口上划。
明明是他先骂的贱民,先嫌的低劣,转头倒把帽子扣到自己脑袋上了。
猖狂得不可理喻。
“阎少昀。”
他叫了对方的全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
“既然你觉得我信息素难闻,嫌恶我跟你们世家权贵不同的出身,”
谢情顿了顿,声线压得很低,带着一层薄薄的沙。
“那你就该滚远点。”
“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贴上来。”
“找不痛快。”
路灯的光晃了一下,大概是飞虫撞了灯罩。
谢情的后颈微微发热,呼吸比平时粗了一些。
阎少昀垂眼看着他。
瞳孔在路灯的侧光里颜色很浅,表层的温和已经被夜色稀释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不太好辨认的东西。
他没有生气的样子。
甚至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淡,似乎在笑。
“你说得对。”
谢情眉间微微拧起。
阎少昀扬手,擦过颧骨那道创口贴。
“我是很嫌弃你那苦辛得冲人的信息素,却偏偏跟我一样是s级。”
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清清楚楚,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讨论的事实。
“还有你卑贱的平民出身。”
谢情感觉心脏微微悬空,一股窒息感随即而来。
阎少昀的眼睛看着他,表情甚至算得上温润有礼。
好像刚才那两句话只是日常的问候,没有半点冒犯。
谢情感觉一阵眩晕从太阳穴蔓延开来,视野里路灯的光晕开始失焦,眼前的人连同身后那条长路都开始扭曲模糊。
“不过,”
“这不妨碍,我与同学进行正常的社交。”
谢情回过神来。
他盯着阎少昀那张表情从容的脸,心脏脉搏乍然狂跳。
喉咙像是突然被什么堵住,干涩酸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正常的社交。
往人嘴上蹭叫正常社交?
训练场上压着人凑到耳边说下流话叫正常社交?
故意释放信息素引发双s级共振叫正常社交?
一次次地轻慢玷辱叫正常社交?
谢情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凌乱的心跳。
他盯着阎少昀,一字一字地说。
“你觉得你的种种越界行为,叫正常?”
“越界?”
“哪里越界了?我有做错什么吗?”
阎少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细微的疑惑
“你得讲清楚,我才好判断是不是越界。”
谢情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复述出来。
阎少昀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的笑意。
他向缓步谢情逼近,掌心向外轻轻一摊。
“说不出来,是不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情哑口无言。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神情淡然,姿态松弛。
坦荡得没有一丝心虚。
谢情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翻涌在胸腔里的郁结之气一旦要组织成具体的语言